6月23日,朔州市公安局万人公处大会上,当局长安根田宣布对犯罪嫌疑人谷志宁、王柄平执行逮捕时,人群中掌声雷动。
2008年1月9日,正是谷、王等人,从秦皇岛窜至朔州,制造了一起朔州建市以来最大的盗窃案。
朔州警方投入力度之大前所未有:150人的专案组、横跨8省24市,历时93天,终于破获此案,一个流窜全国的“砸车帮”被朔州警方一举歼灭。
60秒130万不翼而飞
2008年1月9日,大运二级公路朔州段邢家河村。
晚上7点,一辆墨绿色丰田越野车,停在了路边一家小饭店旁。车上,放着130万元现金、5套纪念金币及大量保密文件。为求万无一失,越野车司机在朔州市区来回穿梭,几经“考察”,最后选择了一处装有落地玻璃的路边小店,准备用餐。
一分钟后,司机仍然放心不下,走出了饭店,眼前的情景令他目瞪口呆。
“车玻璃被砸,130万现金被盗。”朔州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贺旭峰一接到报案,最先的反应是,“会不会是假案?”
现场调查的结果是,窃贼不仅盗走了130万现金,还有价值20多万元的纪念金币,以及所有重要文件,甚至包括司机放在车座上的一件棉大衣。
这辆车牌号为“晋XX7777”的丰田霸道是山西地球物理化学勘察院(驻运城市)的工作用车,案发当天,两位院领导及司机三人由运城出发,前往内蒙古看望在那里施工的工人,并带去了年前的工资、补助,没想到朔州短暂一停,竟“停”出天大的娄子。
“这是朔州建市以来最大的一起盗窃案,影响特别恶劣。”朔州市公安局局长安根田介绍,正值年关,发生在全省各地的砸车盗窃案件居高不下,有的市区积案多达数百起,被砸车辆都是身价不菲的高档车,车主往往一边骂娘,一边赶往4S店修理爱车,报案者寥寥无几,砸车之徒反而愈加猖獗。
这起数额巨大的盗窃案也惊动了省公安厅。案发当晚,省公安厅分管刑侦的副厅长李富林赶往朔州,督导指挥破案;朔州市委市政府领导的批示更是接踵而至,要求限期破案。
就在专案组紧锣密鼓调查摸排的时候,1月12日,还是在朔州,又连续发生6起砸车盗窃案。
“屡禁不绝的砸车盗窃案件,已成朔州社会公害、治安毒瘤。”朔州市委一位干部对记者说。
为了更广泛发动群众,专案组根据越野车主的描述,特意购买了相同样式的旅行包,拍成图片,印在协查通报上。每天一次的案件碰头会,侦察员们都惴惴不安,案发近一个月了,各路信息虽然源源不断,但均被一一排除。
“一上街,就有人问,你们连个砸车案都破不了,还能干啥!”朔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武良说,“大伙都憋着劲,非把案子拿下不可。”
150人 最庞大专案组横跨8省24市
“150人的专案组,在朔州历史上绝无仅有。”专案组副组长、朔城区公安分局局长殷相说。
经过反复比对、模拟试验,专案组发现,“1·09”案和1月12日发生的6起盗窃案,砸玻璃时所用的工具、手法惊人一致,一看便知是一个师傅“镀”出来的,“至少,他们相互认识。”
经过十几个昼夜连续作战,专案组辗转山西、河北、内蒙古等地,“1·12”系列盗窃案的两名犯罪嫌疑人在秦皇岛落网。
负责审讯的刑侦支队三大队长孙有胜、民警杨志勇前后八次从朔州赶到秦皇岛,但接下来的情形,令他们大失所望,两窃贼除了大谈朔州风土人情,只字不提案情。问得多了,两人嬉皮笑脸,“我们好像有沉默权吧?”
两名“砸车贼”在秦皇岛的落网,也使一度扑朔迷离的案情初现曙光,副局长贺旭峰、刑侦支队长武良被紧急派驻秦皇岛。
经过夜以继日的调查走访,当地“砸车帮”的情形开始浮出水面。
“砸车帮”的组织架构呈“金字塔”形,号称“祖师爷”的第一代“大师”老土豆早在几年前,因打架丧命,但其生前“栽培”的多名得意门生,将砸车技术“发扬光大”,一辆霸道越野车,从砸窗、入窗到得手,最多不超过一分钟。
这些门徒尤其记得老土豆常说的一句话,“谁要以为这碗饭谁都能吃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”同样是砸,“讲究多了去了”。
俗话说,同行是冤家,这帮“砸车贼”也不能免俗,他们时分时合,常常因为分赃不均,大打出手、分道扬镳。
“我们是小毛毛虫,人家谷志宁才是老大,”“1·12”犯罪嫌疑人之一军军(化名)忽然蹦出一句,但他马上有所警觉,顿时闭口不言,孙有胜紧追不舍,“谁是谷志宁?”“我是说着玩的。”
有货。消息反馈到坐镇秦皇岛的贺旭峰处,贺亲自出马审讯,经过一下午的“循循善诱”,这名曾与谷志宁“并肩作战”的犯罪嫌疑人终于松了口。“你们那案子,八成和宁宁(谷志宁小名)有关,”他说,“他提前一个月,从天津 租了一辆银灰色宝来车。”
银灰色宝来!专案组为之一振。案发后,多名目击者都提到这样一辆车,来去匆匆,神出鬼没。真的是他吗?谷志宁?
火速赶往天津,查遍天津大大小小的租车行,终于查到谷志宁的信息:今年28岁的谷,河北衡水市人,居无定所。如何能在茫茫人海中,找到这位“宁宁”,成了专案组的头号命题。
春节前后,专案组成员无心过年,兵分数路,先后行程2万多公里,横跨8省24市,寻访谷志宁的落脚之地,均无功而返。
93天“砸车帮”头目落网
时间已是4月。从皑皑白雪到春满枝头,谷志宁仍然没有下落。由于工作关系,贺旭峰副局长偶尔“溜回”朔州,每次见到安根田局长,安局总是笑眯眯地问,“怎么样了?”贺旭峰坦言,“他没有一句批评,但我如坐针毡,恨不得立即返回秦皇岛参战。”
4月13日,距案发93天。
一大早,武良、孙有胜、杨志勇等侦察员相继出现在秦皇岛某高档小区,经过艰苦的寻访,专案组获得准确消息,谷志宁潜伏在该小区三单元六楼一房间内,为避免打草惊蛇,侦察员们没明没夜,严防死守,一晃六天过去了,迎接他们的,只有一张厚重如幕布的窗帘。
早8点半,一个“细高个”走出了单元楼,几名侦察员不约而同,对“细高个”多盯了几眼,“那不正是咱的老谷吗?”武良说,只见“老谷”张望片刻,拐进了楼下一家烟店,就在“老谷”付钱的刹那,几个壮小伙蜂拥而至,将谷志宁按倒在地。
没有任何反抗,这个在当地“砸车帮”中小有名气的家伙只说了一句,“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?”
现场突审,谷志宁一五一十交代了作案经过,1月9日,他和当地无业青年王炳平等四人,驾驶着租来的银灰色宝来,从秦皇岛一路西行,傍晚时分到达朔州,连砸了几辆车,均因车主警觉,落得个两手空空。几个人垂头丧气继续赶路,同时发现了那辆墨绿色越野车,“车好,车牌号也好,不是有钱人,就是有权人”。
简单分工后,马上行动。王炳平负责砸车;谷志宁负责卸玻璃;另两名团伙成员(至今潜逃)紧随而至,爬窗而入,“能拿的,绝不漏一件”。等司机发现车窗被砸,他们早已驶离现场,开始清点“战果”了。
“你们发现现金竟有130万,一定欣喜若狂。”6月14日,记者在朔州市公安局看守所,询问谷志宁当时的感受。
“恰恰相反,几个人都不敢说话了,案子太大了。”谷志宁说,“我们甚至想到,留下20万,其余送回去。”
“送回去”只是一句话而已。在返回秦皇岛的路上,他们开始就地分赃,谷志宁因为租车、前期策划、现场组织等一系列“功劳”,分得40万现金,纪念金币三套。除了拿出3万元给乡下老父亲盖房子,其余赃款,全被他埋到了一个地洞里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,他惶惶不可终日,从来不下楼,一日三餐靠女朋友供应。
“那你每天躲在家里干什么呢?”
“我每天收看山西卫视的新闻节目,了解山西警方的动态,”谷志宁说,他甚至知道山西“严打整治”行动的起止日期,“再过三天,严打整治结束我就能见天日了,没想到,还是被抓了。”
2008年春节,谷志宁没敢回家。大年除夕,他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,给望眼欲穿的家人打了一个电话,他故作轻松,告诉家人,“我找了一份好工作,明年就能回了。”
根据他的交代,6月10日,专案组又在辽宁营口,将潜逃在此的另一名犯罪嫌疑人王炳平抓获。和谷志宁一样,当押解他的警车一路奔波,到达朔州高速收费站时,王炳平也提出请求,“让我下车看一看”。
看着高高悬挂的“朔州”二字,两人的表现不尽相同,谷志宁长叹一声,久久无言,而王炳平说了这样一句话,“我在朔州犯下的罪孽,就在朔州偿还吧。” |